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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王孙溥心畬:展卷人何在,西山白云悠

作者:三联节气

多天前·阅读时长6分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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溥儒,字心畬,号西山逸士、羲皇上人、松巢、旧王孙、流浪王孙、岳道人,1896年生于北京恭王府,祖父便是晚清叱诧风云的恭亲王奕訢,出生五个月,光绪帝便赐他头品顶戴。十三岁时,与溥仪一起进宫参加甄选皇帝,因年纪已大,不好控制,未中选。自言三十岁,始学作画。


▲ 《牵牛花》


溥儒曾说,与其说我是位画家,不如说我是位书家,与其说我是位书家,不如说我是一位诗人,与其说我是一位诗人,不如说我是一位学者。辛亥革命之后,溥儒搬出自幼生长的恭王府,与其母移居西山戒台寺,自此开始学画、鬻画为生,成为没落的王孙,与八大、石涛有几分相通之处。也正是因为如此,溥儒的诗书画都有抒发内心悲痛惋惜、或是嘲讽的意味。诗集中的消极词语使用颇多,如:悲声、飘零、苦吟、伤心、寂寞、泪满巾等经常可以看到。


▲ 《归渔唱晚》



▲ 《山居读书》


他的书画格调古雅,与其家藏的内府真迹有莫大的关系。晚清,在恭王府中的名帖有:西晋陆机《平复帖》、王羲之《游目帖》和《知问帖》、王献之《鹅群帖》、怀素《苦笋帖》、颜真卿《告身帖》和《刘中使帖》、苏轼《寒食帖》、赵孟頫《道德经》和《六札册》、文征明《小楷唐诗四册》;赵佶《五色鹦鹉图》、宋无名氏《群牛散牧图》、倪瓒《虞山林壑图轴》、易元吉《聚猿图》、周之冕《百花图》卷……这些我们现在去故宫排队也未必能看到的名帖名画,他可以随时、随手把玩、临摹。


▲ 《苦笋帖》



▲ 《平复帖》


溥儒早年与罗清媛成婚,五十二岁时夫人病逝,侧室李墨云成为继任太太。赴台后,李墨云成为控制溥儒书画流通的“经济人”,印章为她所藏,如果想得到溥儒的画作,就要在麻将桌上讨好李夫人。


▲ 溥儒与夫人



▲ 溥儒与李墨云


早年间,溥儒的母亲有一个丫头,颇会唱戏,溥儒和弟弟溥佑都很喜欢她,兄弟两个人相互争夺,最终溥佑获得芳心。溥儒心灰意懒之际,李墨云出现了,李墨云早知道兄弟二人的情事,于是她从一开始就定下目标,要想在这个王府有地位,就要得到三爷(溥儒)的垂青。

由于二人相差年纪太大,李墨云中年时情变,溥儒碍于王室脸面,不肯戳破,就这样忍耐下来。不过偶尔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,他会戏谑:昨晚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乌龟,可能是上天要派我求雨吧!


▲ 《子母龟》


溥儒一生都没有放下旧王孙的身份认同感,在生活条件很恶劣时,仍然坚持搽粉、画淡妆。与友人游玩香港,专门抽时间去染发,在意自己的外表。有人曾回忆,一次在北京观菊展,远远的就看到两个人虽中等身材、着服亦不华丽,但气宇不凡(溥儒与夫人罗清媛),这应该就是一种“贵族气”吧!

溥儒为筹集母亲的丧葬费用,准备将家传的文物陆机的《平复帖》卖给日本人,后来被誉为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张伯驹买回捐给故宫。对于溥儒来说,这些字画的买卖可能只是家当的进进出出,并没有想到变卖国宝是盗国行为。然而,不管是否是主观行事,这件事还是成为了他人生的一个污点。

溥儒与张大千并称“南张北溥”,其实当时的名气是远超张大千的。有人说“南张北溥”是张大千借助溥儒的名声用来炒作自己的手段,不免有些偏颇了,张大千用实力证明了,这个称谓名副其实。后来,溥儒在法国生活潦倒,张大千收到他的求助信后立即出资资助,可见挚友情谊。张大千曾在自己40年回顾展自序中写道:“柔而能健、峭而能厚,吾仰溥心畬。”


▲ 溥儒与张大千


溥儒擅画山水,尤其擅长雪景,意境高古,格调清雅,被张大千评为雪景第一人:“并世画雪景,当以溥王孙为第一。”溥儒的画是自学成才,师法家藏的北宗山水画,“日夕临摹,兼习六法十二忌及论画至书,又喜游山水,观山川晦明变化之状,以书法用笔为之……渐通其道,悟其理蕴,遂觉信笔所及,无往不可。”



▲ 速白图


▲ 飞雪图

从他的自述中可以看到,溥儒从山水入手,先学四王,之后上追宋代至明代诸家,南北宗都有所涉猎,如北宋画家郭熙、李公麟,南宋李唐、马远、夏珪,元代赵孟頫、倪云林等。明代董其昌十分推崇南宗文人画,认为南宗比北宗更能体现“生命的真实”,注重所画事物内在的本质精神,溥儒的画,正是董氏求真理论的实践者,但技法上确是南北宗的结合,进而形成了一种大气又士气的风貌。

他十分讲究用笔,曾说:

“古画浑厚,不在形色,而在用笔。犹书法之不在结体,而在点画。

画云水,草书法也,笔须圆转而无棱角。

画鸟,藏锋与出锋兼用,如鸟之嘴脚,花之叶干,用藏锋;鸟之爪翼,花之叶瓣,用出锋。

画竹枝叶,用中锋……”


▲ 江山无尽手卷,2010春拍成交价1344万元

溥儒本擅作诗,他的题画诗也都很有看头,而不是普通的抄录古人或是呆板空洞。比如他的名作《江山无尽图》,溥儒题款诗曰:

昨天风雨近黄昏,野水明沙到客门,行尽白云溪上路,远林红叶几家村。

连林寒玉落千峰,流水高山碧几重,一自采薇人去后,片云终日挂长松、

柳岸东风野色春,行人驻马濯缨尘,白云山下清溪水,解赋沧浪无一人。

沙平湖落倚空舟,枫叶芦花古渡头,行客却疑江令宅,野桥涉水自金秋。

远山暮古催人归,江山秋色不尽。与江山之大相比,题诗里处处是细节,仿佛人情凡日的流年都藏在树林之中,桥上似乎刚刚有行人走过,渡口的水花与天际的帆影之间还回响着离人的泪话。

《松山茅屋图》被评为溥儒的山水画代表作。同样是画山水,每个人内心的追求确是不同,比如南宋偏安一隅,山水便大多一角,有画家的伤情,溥儒的画有一种“截取”感,帝制的结束,对于人民是历史的巨大进步,然而对于溥儒,这些旧王孙们,却难免凄零,失去了原来的衣食无忧,却又如何能保持原来的清雅高贵?他的画,就像是他的生活,“截取”于当世。


▲ 《松山茅屋图》

溥儒的花鸟,不经意间流露着一股天真无邪的稚气。


▲ 《鸳鸯垂柳》图,雄性鸳鸯的头,有一种没戴头盔而飚车的拉风感


▲ 《西游记·孙悟空》图


▲ 《鸟宿池边树》


▲ 《鱼乐》

他常画猿,因为家里藏有易元吉的《聚猿图》,自己又属猴,后来他讲学日本时,把这幅画出让给了日本人,现藏于大阪市立博物馆。而且,溥儒在北京和台湾都豢养过猿,他在《寒玉堂论书画》中写道:“古人画猿而不画猴者,猴躁而猿静;猴喜残生物,时扰行旅。猿在深山,攀藤饮水,与人无竞;比猿于君子,比猴为小人。”他作有《十猿图》、《百猿图》、《猿挂岛藤间》等。


▲ 《猿戏图》


▲ 易元吉《缚猴窃果图》弗利尔美术馆藏,溥氏与易元吉的猿可谓一脉相承

人物画中,溥儒尤其喜欢画钟馗。钟馗作为门神大多狰狞,溥儒笔下的钟馗却可爱如一位老友。


▲ 《钟馗》


▲ 《龙泉镇寰宇》


▲ 《终南进士图》


▲ 《进士醉归》眼神很是犀利。题诗为:“敞袍横剑气如虹,带醉归来半醉中,小鬼相从尽僮仆,头巾尚有旧家风。”

溥儒以画名世,著有《寒玉堂论画》,但练其功于画外,他曾说:“读书写文章花二、三十年不一定好,作诗写字三、五年不见功。只有画,可以没有多久就能画得像画,后人取易舍难,不从根本做起,绝对是不对的。”

所以,溥儒的画,最灵魂的部分其实是这股子文人气,使其清新脱俗、安安静静又若即若离于彼之乱世,他的书法,也是给人同样的感觉。有人评价溥儒的字,是“天才字”,天分有余功力不足,但真的是“天才”导致吗,我想还是因为他将大量的时间用在了学术和诗文,以彼之功养字之神,因而成了一种可望之不足、却难达其清雅的缺憾美感。


▲ 行书五言诗

只可惜,溥儒对时局没有信心,借道上海逃往台湾,没有参加建国后的美术教育建设,后期的作品也是由友人万公潜于其死后捐回大陆。万氏的真实身份是国民党安插在溥儒身边的眼线,后感念溥氏,便将其收存的溥儒字画捐赠给北京恭王府,也就是溥儒出生的地方。

(文/王晶  图片来自网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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